文学阅读会让读者构建想象空间,还有的作家在写作影视剧本时

 www.2015.com文学天地     |      2019-11-23

纵观当下文坛,浮躁之风一直有增无减。其突出表现之一,便是一些作家在利益驱动下纷纷“触电”,这其中不乏口碑、票房俱佳的成功“联姻”,比如:《唐山大地震》的故事源于张翎的小说《余震》,《大红灯笼高高挂》改编自苏童的小说《妻妾成群》,《康熙王朝》来自二月河的同名历史小说,《手机》和《一九四二》的原著都是著名作家刘震云创作的小说,等等。当然,也有不少损毁原著的遗憾之作。

  文学作品改编的舞台剧、影视剧日益增多,成为丰富国内演出市场的重要内容,仅今年以来,就有根据作家金宇澄、毕飞宇同名小说改编的《繁花》《男人还剩下什么》登上话剧舞台,改编自古典小说《西游记》的电影《西游记女儿国》、改编自作家张北海小说《侠隐》的电影《邪不压正》等被搬上银幕。由于改编水平参差不齐,观众褒贬不一,引发业内人士对文学改编的探讨。

作家介入影视剧创作的现象,并非偶然,尤其是作家作品被影视公司关注并购买版权、改编为影视作品的例子,更是不在少数。有评论家为此忧虑地指出,现在的中国作家频频“触电”,热衷于写影视剧本赚钱,这样会影响作家的作品质量。一些作家的长篇小说,其风格已经非常接近影视剧本,其格式、表述都非常“简洁”和“具体”,时间、场景、人物、动作,简直就是为了方便导演们“拿来”进行直接影视拍摄的现成脚本。这样的类型化写作,全然没有一点闲笔、陪笔,读起来非常枯燥,毫无一点文学生气。这让笔者想起当年李存葆参加电影《高山下的花环》改编,并获得第五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编剧奖之时,他非但没有流露出“成就感”,反而秉笔直言:一部真正的好小说,影视剧很难传达出它的神韵。

  多渠道拓宽文学受众

文学的魅力,就在于读者可以在字里行间拓展自己的联想空间,“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影视剧是直观艺术,讲究情节的曲折、故事的精彩、对话的简练,但给人咀嚼的余地很少。李存葆曾告诫那些正在“触电”和准备“触电”的人们,“有出息的作家不应动摇,应该在面对市场的同时积极引导受众,把高雅的文学信息传递给受众”。当越来越多的写作者开始投身影视剧创作大潮时,真正的作家就是要“不识时务”,退避三舍,专心致志地创作自己心目中的精品。文学所承载的情感,其触角无所不包、无所不至,能够写下让人记住的文字,应该是一个作家最大的荣耀和价值。

  文学阅读会让读者构建想象空间,在互动中参与创作。一般来说,舞台作品、影视剧的具象呈现,观众会因想象空间受到挤压而引发不满。舞台作品、影视剧把文学变成了浅显易懂的视觉传达,利于传播,很多人即使没读过《水浒传》也知道宋江、武松,没读过《红楼梦》也会唱越剧“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一些通俗小说也因好的改编、演员的传神演绎而加分。

消费主义时代,文学联姻影视已很普遍。但客观地看,作家“触电”是一把双刃剑。一方面,作家用影视来表达作品,已成为影响最广的传播途径。比如麦家即以《暗算》获得茅盾文学奖。陆天明认为,“现代的作家应该聪明地学会使用现代的传播工具,去放大自己的思想和独特的人生观念,让更多的人来感受艺术创作”。但另一方面,诚如著名军旅文学评论家朱向前所说,作家“触电”是两难选择,不能说是对文学的背叛,也不完全是对现实的无奈,但长期的影视剧写作对作家的个人品质和艺术才华容易造成腐蚀,甚至有一些优秀的小说家放弃原创小说投身影视剧,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

  “舞台作品、影视剧能够拉近观众与作家的距离,但作家不能只为改编进行创作,这涉及写作为了谁的问题。除了舞台改编等方式,作家还应利用新媒体与数字出版将作家与大众之间的连接点做活。作家要从自身寻找读者减少的原因,创作出更多读者愿意看的作品。”作家关仁山说。

在商业大潮的冲击下,影视剧丰厚的经济效益和电子传媒的覆盖效应愈来愈散发出诱人的气息,逐渐促使一些写作者为适应影视话语的要求来改变文学话语的方式,有的作家甚至从此“改行”不再写小说,专门从事影视创作;还有的作家在写作影视剧本时,将金钱和利益作为激励自己奋笔疾书的重要因素,可见这种伤害是深隐的也是最致命的。著名女作家严歌苓曾表示:“我非常爱文学,也爱电影。但我希望这两件事情别混在一起,否则常常要造成巨大的妥协,电影和电视带给你如此大的收益,你就会不自觉地去写它们需要的作品,有时候对文学性是一种伤害。”为此,她甚至立志要写作一些“抗拍性”很强的作品,所谓“抗拍性”,就是文学元素大于一切的作品,从而保持文学的纯洁性。实际上,许多意蕴精深的文学作品都很难用影视剧的形式加以改编。在此意义上,文学联姻影视,对作家来说既是幸事,亦存隐忧。不忘初心,方得始终。因此,作家与影视保持一定的距离,还是非常必要的。

  很多文学作品的推广得益于改编作品,弥补了公众阅读的缺失。评论家葛笑政认为:“在新媒体的冲击下,如何充分利用现有资源是业界一直在思考的问题。以往的文化产品较为单一,难以延长文化商品的产业链和价值链。优秀作家的作品往往具有很大的市场价值,需要经营者进行立体开发,除出版外还可能涉及影视、动漫、戏剧等领域,同时还有在新媒体进一步传播并产生效益的可能性。”

诚然,人要生存,就不得不重视并追求物质。但除此之外,人还应该有精神追求。尤其是以笔抒写万物的文学工作者,只有超凡拔俗,不被物质障目,避免利欲熏心,才能进入真诚忘我的写作状态。按照文艺美学的观点,此乃作家创造文学作品、推出文学精品的重要前提条件。作家态度端正,能够守住初心,方能与社会、时代共同进步,这样便距文学之道不远矣。作家如果把利益、金钱、物质等因素看得过重,为此轻慢甚至放弃自己原本熟悉的文学领域,在名利诱惑下依附投靠回报丰厚的热门领域,久而久之,就会背离初心,最终自毁其文学前程。正如《庄子·达生》中那位捕蝉老者所云:“虽天地之大,万物之多,而唯蜩翼之知。吾不反不侧,不以万物易蜩之翼,何为而不得!”对此,孔子概括为“用志不分,乃凝于神”,当与文学工作者共勉之。

  文学作品与影视剧、舞台剧的良性互动

  根据作家周大新的中篇小说《香魂塘畔的香油坊》改编的电影《香魂女》荣获第43届柏林电影节金熊奖,改编成的豫剧《香魂女》也深受观众欢迎。周大新说:“舞台作品、影视剧可以展现小说的故事情节,但精神内涵则很难表现。现在生活节奏加快,人们对文学作品的阅读量减少了,小说在改编成舞台作品、影视剧后可以让更多人对原著产生兴趣,但作家不能为了迎合舞台剧、影视剧而进行创作。面向市场但不纯粹为了市场,文艺工作者应该推出一些有思想深度的作品。”

  剧作家陈彦在写舞台剧《西京故事》的时候搜集了很多素材,但由于舞台剧体量有限,大量素材没用上,于是创作出了同名小说,市场反响很好,之后还被改编成了同名电视剧。陈彦认为:“戏剧创作是在时空条件受限的情况下戴着镣铐起舞,正是这种限制要求作家注重构成技艺。小说对构成技巧要求很高,多年的戏剧创作经验对我进行小说创作大有裨益。从某种程度来讲,是舞台剧创作教会了我如何进行小说创作。”

  关仁山的多部作品被改编成影视剧、话剧、广播剧等。在关仁山看来,小说和影视剧、话剧虽然载体不同,但是其中的爱恨情仇是一样的,都要写出人性的立体和丰满的维度。好的影视剧、话剧依赖好的文学作品,这些年,有很多收视率高的影视剧、实验话剧多是小说先火起来,再进行改编。从这个方面来讲,好的文学作品增添了影视剧、舞台剧的吸引力。

  传达思想是难点

  文学作品的改编,既要传承作品中的精髓,又要适应当下观众的口味,对创作者来说难度很大。86版《西游记》、87版《红楼梦》等根据名著改编的作品能够成为经典影视剧,离不开主创人员多年的细心打磨。业内人士指出,现在的不少舞台作品、影视剧胡编乱造、违背常识,跟创作时匠心缺失有关。但并不是每部文学作品都适合搬上舞台,小说中很多富有想象力的描述依靠现在的舞台技术还无法呈现,对人物的心理描述也很难用镜头传递,甚至会破坏叙事节奏。

  尤其是把国外的作品进行本土化改造的时候,更需要创造性的改编。例如国家话剧院推出的《理查三世》,演出开始就以中国戏曲手法简洁地把故事背景呈现在观众面前:两个打着旗幡的兵士像戏曲龙套一样出现在舞台上,他们互相对峙,最后红旗压倒白旗,寓意为爱德华四世的胜利。剧中还融入了中国戏曲、绘画书法、民族打击乐等,赋予这部莎翁戏剧新的内涵。

  虽说讲故事是创作文艺作品的基本功,讲好故事并不容易。周大新表示:“文艺工作者主要通过作品对受众的心灵产生影响,进而对社会的进步和人类的发展产生一些影响。我们处在一个很重要的转型时期,作家要留心在中国大地上发生的故事,为后世留下文学的记录,这对后人会有很多启发。”

  文艺作品需要传递正确的价值观,让观众关注社会、认知自我,给人以关爱和希望,传递真善美。陈彦认为:“舞台剧和小说只是呈现的形式不同。舞台剧、影视剧追求上座率、收视率,小说也需要读者,虽然各自的创作规律不同,但内在的互补性不容忽视。小说可以向舞台剧借鉴浓缩的技巧,舞台剧在呈现小说的思想性方面要再提升。我常鼓励年轻编剧写一写小说,二者是互相滋养的。”